建立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系统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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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教学与研究2008年第3期

建立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系统的思考

赵 雷

提要 本文针对目前对外汉语口语教学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建立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系统的初步设想,本文认为:任务型教学是提高对外汉语口语教学质量和效率的有效途径,转变教学理念,建立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系统应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关键词 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教学理念;课堂教学;教材设计

一 引言

汉语口语课在对外汉语课堂教学中一直占据重要的位置,阮黎容(2006)在对北京语言大学汉语学院三、四年级14个国家105名留学生调查后发现,口语课在四项技能课中被多数人看成是最重要的课。另据调查,有70.1%的汉语学习者认为/口头交际是他们工作与学习的第一需要,用汉语说话是他们使用最多的言语技能0。(高彦德等1993)与此不相适应的是,我们的口语课教学一直未能有效地满足学生的需求,学习与使用的需要与口语教学效果形成了一定的反差。阮黎容(2006)的调查发现,在105名高年级留学生中只有24%的学生喜欢上口语课。而这种状况,绝非个别(武惠华2004,吴勇毅2005)。我们的教学评估也多次印证了这样的事实,即学生对口语课的总体满意度不高。通过毕业实习和毕业论文答辩,我们还发现即使通过四年的本科学习即将毕业的学生所表现出的口语水平与教学大纲规定的口语能力标准相比、与现实社会对他们口语能力的需求相比,也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

究其原因,我们认为目前对外汉语口语教学从教学理念、课堂教学到教材编写都存在很多问题,因此,如何真正提高口语教学的质量与效率,使学生在有限的时间内掌握好汉语口语规律并能灵活得体地进行言语交际,是我们亟待解决的问题。本文拟从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的理念、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课堂教学的设计、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材的编写等角度提出建立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系统的初步设想。

二 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的理念

2.1关于任务型教学的理念

教学理念来源于我们对语言本质和语言学习本质的理解与认识。也即,语言观和语言学习观决定着我们的语言教学观,即教学理念。因此,树立正确的教学理念,必须首先搞清楚语言的本质、人们为什么要使用语言以及人们是怎样学会语言的这样一些基本问题。

20世纪中后期以来,主要语言学流派几乎都有一种共识,即/语言是一个复杂的交际系统,人们使用语言的首要目的是表达意义。0因此,/学习语言的过程就是学习如何传达意义的过程。0/学习

用语言表达意义的过程就是语言学习的过程0。(程晓棠2004)这正是/在用中学,在做中学0的任务型语言学习的理论基础之一。第二语言习得的研究成果也表明,语言习得的过程并非一个个语言点的累积的过程,掌握语言,必须有大量的可理解输入与输出。而决定输入输出的质量以及输入输出过程中学习者的认知能力提高的关键因素是意义协商,即交际双方经过反复多次的相互提问、证实、复述等一系列协商过程来传递信息、表达意义。那么,什么样的活动有利于意义协商呢?答案是:学习者互动完成交际任务的过程有利于意义协商。

基于上述认识,任务型语言教学已成为当今国际上最具活力、广受关注的语言教学理论,被认为是交际法的进一步发展,是理论与实践紧密结合培养语言综合运用能力的有效方法和途径。任务型语言教学的主要理念是:使学生在完成一系列真实、有意义的任务中学习和使用语言;提倡在以意义为中心的前提下,同时关注语言形式,主张把形式焦点(focusedonform)即在以意义为中心的前提下关注的语言形式点有机地组织到交际任务和交际活动中去(吴中伟2005)。

2.2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的理念

教学理念决定教师编写什么样的教材、采用什么样的教学方法、取得什么样的教学效果。教学理念存在问题会直接导致与此相关的教学行动的失误,导致教学质量与效率不高,教学效果不尽如人意。/虽然我们一直强调-少讲多练.-精讲多练.,但教师们往往会不自觉地成为课堂的-主角.,在启发学生的主动参与方面做得很不够0,/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从教学理念上进行彻底的改变,深刻认识外语教学的总体目标,否则,汉语教学在世界范围这个大舞台上就有可能由于得不到学习者的认可而无法更好地推进0。(陈绂2006)

学生学习口语是希望自己在言语交际特别是跨文化交际中能顺畅地传递信息、表达思想。而跨文化口语交际活动牵扯到方方面面,除交际者的语言能力外,交际对象、时间、地点,跨文化交际因素,非语言交际因素,交际策略等都可能成为制约交际成功的组成要素。也就是说,语言运用远不止掌握一套语言规则那么简单,语言能力不等于交际能力,交际能力体现了一个人的整体素质。因此,如果把口语教学的重心放在掌握语言规则上,就不可能达到培养交际能力的目标。

语言形式与交际功能、情景等并非完全一一对应。一种结构形式可运用于不同的情景,表达不同的功能;某种功能、情景也可通过不同的结构形式表达。而口语课文通常只是一、两段对话,它怎能包容所有交际需要的结构形式或功能情景呢?此外,目前很多口语教材,/交际技能教学点十分模糊0,/没有根据实际交际的需要组织相关的材料,没有明确的交际任务0。(郭鹏2002)因此,即便是完全掌握了口语课文中的语句,也依然可能不会交际。

口语课是技能课,而技能的学习、提高则需要使陈述性知识程序化,程序性知识自动化。而要能做到这一切,主要靠实际运用。这不是教师教会的,而是学生练会的;不是只靠掌握零散的语言知识,而是要靠语言的整体学习,即要知道在什么场合下,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以及还需要运用哪些非语言交际手段、交际策略等,也就是说,要通过运用、体验与感悟才能真正掌握。所以,口语教师的作用是教学生学会/在用中学0,为学生创造运用语言的条件。

根据第二语言习得研究,成功的语言习得需要有大量可理解的输入和多渠道的语言输出(Krashen1981,Swain1985),而意义协商、交互活动正是获得输入、输出的有效途径。显然,只靠一两段课文,可理解的有效输入量不足,再加上为了掌握课文中的语言点,学生准交际、真实的交际活动不足,而缺少真实、有效的意义协商和多渠道的输出,就必然使学生难以把语言知识内化成口头表达技能,也必然造成教师辛辛苦苦地教,学生却所学无所用,所用无从学,教学质量与效率不高的尴尬局面。心理学研究表明,学习不仅靠智力,学习效果与人们的动机、兴趣、态度等情感因素密切相

关。目前许多口语课文的内容及课堂活动无法激发学生的兴趣,学生感受不到所学内容与自己的关系,被动地学习,很少能感受到成功的喜悦及成功所带来的收益,这也就无法激发学生的动机,促使其乐于学习、努力学习。

我们认为采用任务型教学理念,将会对改变目前现状、提高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的质量和效率产生积极意义。因为任务法为语言习得创造了条件,通过多种真实任务,提供了大量语言输入与输出的机会,激发了学生的学习动机,使学生可以综合运用所学语言,进而获得言语技能和言语交际技能,最终形成全面的运用语言的能力,在交流中学会交际。

三 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课堂教学的设计

3.1以真实的交际任务为驱动,最大限度地激发学生的学习动机,调动其学习积极性。

目前,我们的口语课堂教学主要采用3P模式,即展示(presentation))练习(practice))表达(production),也就是说,第一步:老师教课文中的词语、表达式及内容;第二步:学生在老师的指导和控制下,针对语言点或课文内容进行机械性或准交际性练习;第三步:学生模仿课文语境或根据课文相关话题,练习运用本课学过的知识完成交际任务。按照这一模式,我们的口语教学出现了这样的问题,即学生主要是在/学话说0而非/学说话0。

口语课堂教学、教材编写都把重点放在课文内容和课文中出现的语言点上。老师教课文中的语言点及课文内容的时间常占据了有限课时的大部分。学生在教师控制下练、说课文中的语句、内容。但课文中的语句和语言点,在真实表达练习或课外实际的生活交际中,却很难或根本无法用上。因为人的注意力有限,一个人很难在即时说话时同时注意到内容和形式。教师们都有这样的经验,要求学生完成一项交际任务必须用上某些词、句的时候,学生往往就不是在/说话0,而是在造句了。这就形成了学用脱节的状况,学生一离开课堂和书本,口头表达就变得力不从心、磕磕绊绊。教师之所以用主要的时间和精力,以课文为范本教学生/学话说0,而非让学生自主动脑/学说话0,主要因为教师把掌握课文中的词汇、语句作为主要任务,认为完成了这一任务,学生就会形成头脑中的口头表达系统,进而形成交际能力。

由于课上的绝大部分时间是学生在教师带领下被动地学习生词、课文、做练习,学生并不清楚这些内容和自己的口语能力有怎样的关系,加之有些课文的话题学生不感兴趣,课堂所学与学生的现实及未来口头交际需要脱节。因此,学生到了中高级阶段,甚至觉得上课学到的东西还不如课下与中国人聊天学到的有用的东西多,久而久之,课堂学习变成了负担。

依据动机理论,人们愿意花费努力的事情有两种,/一种是他们指望一做就能成功的事,另一种是他们很在乎成功所带来的收益的事0,任务型教学在设置有难度但可以征服的任务时,教师先要向学生说明完成这些任务的目的是什么,/然后设计各种方案,提供需要的资源,介绍基本的常识,提出引导性的问题,保证学生能从中获得成功所需要的基本的学习环境。0(夏纪梅2003)而课上完成一个个任务的成就感以及它所带来的回报)))课外及今后成功进行口语交际的价值又会激发学生产生更大的学习热情,因为学生看到了自身口语水平的提高,感悟到了学以致用的好处,这必然会促使他们更好地学习。

口语学习的动机来自交际的需要,因此,以任务为主线,根据学生现实和未来学习生活工作的需要而设计有意义、具有挑战性、真实、可操作的交际任务,可以激发学生的学习动机,也必然会提高教学效率。

3.2流利、得体是任务型对外口语教学的首要目标。

一般来说,口语技能的目标包括准确、流利、得体、多样等四项。也就是说,口语技能体现在:能在交际活动中准确地运用汉语的语音、词汇、语法知识组织语句,流利地传递信息、表达情感,并能根据交际对象和场合灵活地运用多种不同的方式得体地表达。

外国人与中国人进行口头交际无疑带有跨文化的性质,因此对外汉语口语教学的目的是培养和提高学生跨文化的口头交际能力。跨文化的口头交际能力包括交际能力和跨文化能力两个方面,也就是说,它不仅包括语言能力、社会语言学能力、话语能力、策略能力,还包括具备对跨文化交际的敏感性、宽容性、灵活性等能力。这些能力是一种整体素质,是语言的综合运用能力,需要在交际活动中逐步训练提高。

在跨文化口头交际中,人们一般都会对对方表现出宽容和灵活的态度,只要对方基本表达了意思,即使语音不准、用词不当、语法有误,也会谅解对方,如有不理解之处,也会与之反复进行意义协商。反之,如果交际双方过分注意语言的准确性,害怕出错,则可能造成精神紧张,无法交流。而如果一个语言表达准确流利的人,不了解跨文化交际知识,就更会造成误解、隔阂、冒犯、难堪等交际冲突。从这个意义上说,跨文化交际口语的流利、得体比准确更重要。

因此,交际任务的设计,要考虑外国学生跨文化交际的特点,以流利、得体为首要目标。同时,也可根据学生的水平,在学习的不同阶段,设计不同的任务,实现不同的目标。在高级阶段,可设计复杂的任务,同时争取达到四项目标。

3.3突出课型特点,转变教师角色,由教师教、学生学,转变为教师教学生学,学生在交际中学,突出互动学习过程。

由于目前许多人对口语教学的认识除了要突出掌握口语词语句式、多让学生说话外,其他与别的课型基本一样,这就使得许多口语课的教学方法与其他课型雷同,自身的课型特点不突出,如有些口语课上成了精读课或词汇课。而口语课文又不是以语言结构系统的知识点为纲编写的,因此许多教师认为口语教学任务有点/虚0,口语课比别的课好上,口语课不过是领读几遍生词、分角色朗读课文,多做几项口语练习而已。

赵金铭(2004)指出:/-说的汉语.的教学目的,是培养言语交际能力,重在口头表达,力求达意和彼此言语沟通0,/-说的汉语.的最大特点是口语表达时有特定的语言环境和具体的听话对象0,因此,/说的汉语0和/看的汉语0应该有不同的教学系统,有不同的教学方法和要求。口语课是技能课,而技能的掌握不是懂不懂的问题而是会不会用的问题,也就是说,口语课要保证学生有充分的使用语言的活动,而不是教师教的活动。口语教学要为学生完成各种交际任务,实现大量的可理解的输入、输出,进行互动交流、意义协商创造条件,使学生通过完成任务参与学习过程,整体掌握语言,进而提高跨文化口头交际能力。为此,多种形式的2人结对活动、3人以上的小组活动等互动方式是口语课的主要学习方式。

任务型口语教学要真正以学生为中心,课堂教学就要由教师教、学生学,转变为教师教学生学,师生关系也由/权威)服从0变成/指导)参与0。教师要与学生一道身处任务活动的各个层面,而/学生在确定任务)制订计划)执行任务)评价结果的全过程中,作为社会人、职业人、交际人、合作者0,/是学习的真正主人,始终处于学习的中心。0(程可拉2006)

3.4教学任务以表达意义为主,通过不同的任务处理好意义和形式的关系。

按照任务型理念,学习、掌握语言形式的目的是为了表达意义、完成交际任务。即任务应是口语教学的主线,教学重点是表达意义而不是操练语言形式。但学生要完成任务必定需要学习新的语言形式,而我们通过多种形式输入的多种材料中,必然有学生未知的需要学习的语言形式,因此,

在任务前的准备热身活动和任务后的语言聚焦中,都要十分重视语言形式的学习、提高。我们设想在口语教学中,首先要明确本课的总任务及具体目标,然后设计任务链,使学生在明确任务目标的前提下,在准备完成总任务的过程中,通过先完成若干任务链上的子任务,其中包括学习任务,先做好完成总任务的精神和物质的准备,即所要表达的内容)意义和表达的手段)语言形式方面的准备,最后水到渠成游刃有余地完成总任务。

口语教学中的语言形式点究竟包括哪些?对此,见仁见智。我们认为,除语调、口语语汇和语句外,还要掌握:(1)同一结构形式的语句由于语气语调不同表达不同含义,如/他走了0至少可以用不同的语气、语调表示4种含义;同一功能可以用不同的语句来表达,如表示/同意0或/反对0的功能,都有多种不同的语句。(2)汉语会话和独白的规律,如15种常用的会话相邻对(刘虹2004)的引发语和应接语及其协调和搭配的规律、会话策略,独白的语义类型及其开始、扩展、结束的规律等。这些是口语教学独特的语言形式点,可以作为暗线,巧妙地设计到不同的任务中去。

四 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材的编写

目前我们的大多数口语教材都是由课文、生词、词语例释、练习等组成,其中课文和练习是两大重点。口语教材的这种编写模式与综合课教材几乎没有区别,没有突出口语教学的要点。吴勇毅(2005)指出:/教材编写的中心和重心都放在课文及其注释上。尽管有的教材在练习上用了不少心思,但大部分口语教材的练习部分很随意,且量少质粗。0/大部分练习的目的是语言的或者是为了检查课文内容及知识的掌握情况0,/不少练习是纯形式的操练0,/有些练习的内容和结果是既定的、已知的,没有信息差0,许多练习缺少对语境的要求、缺少交际的真实性,不注重完成/过程0,无需与人合作完成。此外,教材的设计缺乏新意、编写的形式死板、输入方法单一,没有充分利用多种媒体和现代先进的教育技术手段也是普遍存在的问题。

现行的口语教材课文基本上是会话、独白形式的/语言范本0,这与传统的教学理念即学语言就是学习语言形式、掌握语言知识有着直接的关系。任务型教学理念决定了口语课文不应再只是传统意义的会话、独白形式的单一/语言范本0,而是以交际任务为核心,具有多样化的输入形式、为学生提供多样化学习活动、为教师提供丰富的教学资源和信息的重要工具,是师生共同使用的/工具0或/资源包0。(陈绂2006)具体地说,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材要根据学生的实际,为其提供具有特定的交际对象、交际情景、交际目的等具有信息差、推理差、观点差等各种类型的交际任务;同时要为学生完成交际任务提供各种物质的和精神的准备,提供引发口头交际的刺激物或输入物,如真实的照片、广告、地图、节目单、时刻表等,并通过技术的导引使现实交际情景直接进入课堂,通过视觉、听觉和动态的音、像、图、文全方位的输入,成为学生交际的依托,既满足了学生口头交际需要的感官刺激,又满足了其学习和交际需要的情感需求,同时它又是学生交际的工具,可以很好地帮助学生完成交际任务。此外,任务型口语教材的版面设计也要考虑留些空白,以方便学生完成任务。

总之,任务型对外汉语口语教材将彻底改变传统的课文、生词、注释、练习的固定模式格局,将以学生口头交际任务为核心,通过现代技术手段,以多样化的输入形式,提供多样化的学习活动,体现以学生为本、以任务为路径、以交际为目的的现代语言教材设计的新理念。

美国大学理事会、AP汉语与文化课程委员会根据521世纪外语学习标准6等颁布的5AP汉语与文化课程概述6指出,语言教学的根本目标是完成任务,/学生能用熟悉的语言材料进行表达,碰到不熟悉的词语也能理解,语言水平就会提高0,而课程应/为学生提供及时而多样的机会,提高和发展学生全面的言语技能熟练度0。(陈绂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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